廣告

2026 年 8 月
 12
3456789
10111213141516
17181920212223
24252627282930
31  

彙整

簡單認識孫運璿與他的家人

做過6年行政院長,孫運璿逝世後妻子卻差點無處可住,女兒孫璐西回憶,父親沒留下房產,卻總在深夜替她擦一片檸檬

2006年,孫運璿離世後,家人面對的第一個現實問題,不是如何分配遺產,而是年邁的孫夫人接下來要住在哪裡。

他們居住多年的重慶南路房舍是公家宿舍。孫運璿在世時可以住,離世後家人便得搬走;這個做過經濟部長、行政院長,參與台灣多項重大建設的男人,沒有替妻子留下一棟自己的房子。

長女孫璐西開車四處找屋,那天雨下得很大,她繞了很久,焦急與委屈終於一起湧上來。她隔著車窗對天空喊,埋怨父親一生忙著國家,這次不能又不管家裡,媽媽已經快沒有地方住了。

那不是一句寫給偉人的頌詞,而是一個女兒在父親走後,第一次被現實逼出的責怪。

清廉落在傳記裡,可以是一行沒有房產的財產紀錄;落在家人身上,卻可能是丈夫過世後,妻子連安身之處都得重新尋找。

孫璐西沒有否認這份代價。

可是20年後再談父親,她記得的也不只是一個把家庭擺在國家之後的官員。她想起自己讀國中時,臉上長了青春痘,正是最在意外貌的年紀,每天對著鏡子苦惱。

孫運璿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檸檬可能有幫助,便開始拿檸檬替女兒擦臉。即使公務繁忙、回家時孩子已經睡著,他仍會走進房間,把檸檬輕輕擦過她的臉,常把睡夢中的孫璐西驚醒。

那不是今日醫學建議的護膚方式,效果或許也很有限;女兒留下的記憶卻與療效無關。她在意的是,父親再晚回來,仍記得青春期女兒白天說過的一樁小煩惱。

外界看見的孫運璿,經常站在電廠、會議桌與重大政策前;孫璐西記得的父親,手裡卻拿著半片檸檬。

這兩個形象並不矛盾。

孫運璿的清廉,不是因為他對親情淡薄,而是他始終把「疼愛家人」與「讓家人分享權力利益」分得很開。他可以把有限的夜晚留給孩子,卻不認為官位應該替妻兒換來房產、特殊待遇或更輕鬆的前途。

孫家早年的生活,遠比行政院長家庭的想像簡樸。

1947年,孫運璿把新婚妻子俞蕙萱接到台灣,翌年孫璐西出生。一家人住在台北長安東路的台電宿舍,屋裡還經常收留離鄉來台的親友,人口最多時接近20人。

孫運璿當時雖是台電工程幹部,薪水仍不足以輕鬆支撐大家庭。下班以後,他把自己關進房間翻譯英文、俄文資料,用稿費補貼家用;母親則提醒孩子不要吵,爸爸還在為一家人的生活工作。

有一次,上級知道孫家負擔沉重,打算單獨替他增加收入。孫運璿沒有接受,理由是其他同仁同樣辛苦,只替自己加薪,無法解決大家的問題,他也無法面對部屬。

這個決定聽起來正直,妻兒付出的卻是真實生活。

家裡的沙發破了便用墊子蓋住,墊子再破便補好繼續使用;父親穿舊的褲子,由母親剪下布料替女兒改成長褲,膝蓋磨破後再剪成短褲。孫璐西跟著長輩外出,別人問她要冰淇淋還是冰棒,她先問哪一個比較便宜,確認冰棒省錢才放心選擇。

清廉在這個家裡,不是掛在牆上的家訓,而是孩子很早便學會的一套生活算法。

可是孫運璿並沒有把簡樸家庭變成嚴肅冰冷的宿舍。

他晚間回家,先向母親請安,再到每個孩子房間停留,聽他們說同學、課業與生活。長子後來形容,即使父親只給五分鐘,那五分鐘裡也會全神貫注,讓孩子感覺自己被完整放在心上。

星期天若能空下來,他會推掉應酬,帶全家吃燒餅油條、到郊外走走;工作實在放不下時,孩子便陪著父親巡訪水力發電廠。孫璐西後來笑稱,那種旅行不像公器私用,反而近似把家人帶去陪公務的「假私濟公」。

對子女的教育,他同樣沒有把官位當成捷徑。

孫璐西取得化學碩士後,父親鼓勵她轉向食品科學。他在經濟部工作時,看見農產品外銷能改善農民收入,認為食品研究不只是實驗室裡的學問,也可以幫助普通人的生活。

女兒後來取得美國羅格斯大學食品科學博士,回台投入研究與教學,成為台大食品科技研究所教授。孫運璿留給她的不是一個由父親安排的位置,而是對專業應該服務社會的理解。

1978年,孫運璿出任行政院長。官位愈高,他能夠接觸的資源愈多,家中的資產卻沒有隨之擴張。他們仍居住公家宿舍,沒有因為丈夫走進權力中心,便把公共位置變成家族累積財富的機會。

1984年,70歲的孫運璿因腦溢血倒下,政治生涯突然中止。此後22年,他長期坐在輪椅上,由家人陪伴復健與生活。那個曾把大量時間交給公務的父親,晚年重新回到家人長時間的照料之中。

2006年他離世,女兒才在大雨裡真正感受到:父親一生沒有利用權力替家庭準備退路,清廉留下的不只是名聲,也是一張家人必須共同承擔的帳單。

因此,孫運璿的故事不該被簡化成「當大官卻一貧如洗」。公職人員本來就應獲得合理待遇,家人也不必靠困苦才能證明一個人廉潔。

真正值得記住的,是他從未把愛家當成破壞公私界線的藉口。

他疼女兒,可以深夜拿著檸檬走進房間;他擔心孩子的未來,可以鼓勵她選擇能服務社會的專業;但他沒有用手中的職位替孩子安排特權,也沒有把住了多年的官舍悄悄變成自己的產業。

孫璐西後來終於替母親找到合適的住處。那場雨停了,女兒對父親的埋怨也沒有抹去她的敬意。

她明白父親不是沒有愛過這個家,只是他給家人的愛,從來沒有附帶一張可以向國家兌換利益的支票。

孫運璿留給妻兒的房產是空白,留在女兒記憶裡的深夜卻不是。

多年以後,她仍記得睡夢中忽然碰上臉頰的酸涼,也記得那雙推動過台灣重大建設的手,回到家以後,只是一個父親笨拙地替女兒煩惱。

清廉使他沒有替家人留下房子;父愛則讓那個差點無處安頓的家,始終沒有失去精神上的屋頂。

讀者也會看的其它文章:

    Comments are closed.